2020年7月18日 星期六

【書籍】切膚之美

書名:切膚之美
作者:馬卡
出版:釀出版
出版時間:2020/06

  一樁兇殺案。警方到場時,兇手少女戴著死者的臉皮,嘻嘻笑著。為了釐清兇手是否精神錯亂,精神科醫師找來兇手的朋友們,設法從會談中找出蛛絲馬跡。



  由於本書的文案寫得相當混亂且誤導,我想要重新說明一下。這並不是一齣密室殺人推理劇,人格分裂的戲份也不多,更沒有觸及精神病議題。在翻開本書之前,最好不要有這些期待。

  它更像是一個人生故事,由兇手的朋友們鉅細彌遺地敘述出來,讓讀者跟著兇手,也就是莫莉,共同走過生命中的重要時刻,以他的角度觀看身旁許多角色。尤其是死者,小柚子。這些故事試圖解釋為何莫莉會殺死小柚子。他們說,都是小柚子的錯,莫莉都是被逼的。

  真相如何,就留待讀者自行評斷。



  我認為,這故事會優秀的業餘小說,但距離「有水準」尚存一段距離。



  文筆上的缺點相當明顯。本書通篇由朋友的口述組成,但內容卻非常不口語。僅管不時穿插一些極度通俗的用詞(像是「三條線」),然而幾乎不可能有任何人是這樣講話的。我隨便翻開一頁:

  「我們覺得牠是很可愛的小男生,而且個性極好。」

  「在醫院時,她用關懷備至的口吻跟醫護人員說……」

  這樣的句子在紙上顯得再正常不過。但若它從人口中講出來,那就相當違和了。有時為了推進劇情,角色甚至會突然開始自我介紹(「我可是問題解決者呢。不僅會撒謊,會編故事,還心狠心辣。」),或者解說現在情勢(「我們現在就得把小柚子殺了……而且我還要割下小柚子臉皮,並戴上她臉皮與勇哥做愛呢!」),雖然目的達成,但會造就非常重的演員感。好像自己在看一齣舞台劇,而非現實世界。



  部分劇情的合理性也令人質疑。姑且不論為何是由精神科醫師和朋友會談、不論為何一次會談這麼多人、不論精神科醫師的專業度令人懷疑。劇情中有好幾次我停下來想:好像怪怪的?

  比如小潔突然暴怒時,用拳頭敲桌,「指甲都給敲出血了」。要用什麼樣的角度、什麼樣的拳頭,才能把指甲敲到流血啊?指甲不是通常會包在拳頭裡面嗎?如果說是敲到瘀青,那可信度會增加許多。

  阿惠自述她媽媽帶她去燒炭自殺,自己的手嚴重燒傷,媽媽卻平安無事。我為此特地去查了資料,確實有10%的燒傷病患是因於燒炭。但新聞上的燒傷多是因為企圖撲滅火苗,或者火勢燒到外面無法控制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有點難以想像何以女兒嚴重燒傷、母親卻毫髮無傷?

  

  以下有洩漏重大劇情的部分,我會把字體弄白色,有興趣者請再反白觀看。

  最後的翻轉可以說是本書重要高潮。所有朋友都是莫莉的人格分裂這點很容易猜到,應該說,如果他們是不同人我還比較驚訝呢。或許作者本來就沒打算遮掩,畢竟書背都明寫著「人格互換」了。

  我到中後期才開始懷疑「發問者」的角色,不過全書氛圍明擺著最後面會有一個翻轉,所以並沒有嚇到的感覺。

  末尾是我覺得最可惜的部分。如果「發問者」不要講明,不要承認小柚子是個善良的女孩,堅持她的幻想,認為小柚子就像故事裡面一樣下賤、陰險、噁心,那麼我在讀完之後仍然會思考:究竟哪些是莫莉的幻想,哪些是真實?也許前面是真的,從某個時點莫莉被逼瘋,開始出現妄想。這就會很有趣。然而最後卻被說死,就失去了所有想像空間。

  作者似乎有花一些心思讓劇情維持合理。但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。「合理」、「說得通」很適合形容它。所有事情都是一環扣一環,因為某某事所以導致某某結果。雖然嚴謹,但感覺上有點粗暴,像是俄羅斯方塊,雖然卡得密密實實,但顯得過於方正而缺少空間,沒有人與人之間的細膩。

  細膩是本書另一個缺乏的部分。從某個角度來看,或許可以說「很具體」。比如說到小柚子受父母寵愛,一定要寫她多勤奮做家事、講多甜的話。然而世界並不都是這些具體的東西。對於生命中的苦痛,本書幾乎沒有觸及角色的心情,僅僅對自殺過程鉅細彌遺地描述。這些做法使得我對角色始終停留在表面的認識,而沒辦法對他們感同身受。


  整體來說,本書有一定的流暢度,劇情鋪排中規中矩,作者細節的描述也相當用心。但缺點同樣地相當明顯,跟優點大約是五五波。我身為一個同樣喜歡寫作的業餘寫手,對能寫出這樣長篇小說其實是佩服的,作者的描寫功力也在我之上。不過作為一名讀者,這本書並沒有帶來太多,娛樂性也僅是普通。但這個題材的發揮空間應該很大,如果能設法讓書中多一些懸而未決、多一些思考的空間,或許會更精采吧。

2020年7月16日 星期四

【生活】花蓮是盤古的手臂

  我睡過好幾座火車站。當時我們並不是為了等車,而是相反地,每每從列車下來之後,便舖開泡綿墊子,待深夜正濃就躺在上面呼呼大睡。整晚,地板不時傳來隆隆的震動,火車低沉吼叫,隨後響起旅客稀稀落落的腳步與說話聲,不久後,旅人散去,空氣又歸於寧靜。月亮走得愈高,火車愈少,最後終於沉寂下來。當火車聲再次響起時,就代表清晨來到,該起床了。

  吸引我們一群窮學生,省吃儉用、連民宿都捨不得住的,是花蓮那壯觀的山脊。

  我該如何形容呢?就算拿千百個誇張的辭藻來堆疊,假若沒有親眼見過花蓮的山,大概很難想像是多麼的震憾!我常意外地發現,無論造訪幾次,每當看到那從溪谷竄然拔起的山勢,其上滿蓋輕盈翠綠的樹梢,靈魂仍然會深深撼動。

  在我剛加入登山社的時候,才剛爬沒幾座山,就被登山前輩帶來新城。當時的新城火車站還沒改建,是一棟幾間教室大的水泥屋子。從剪票口出來,房間一端是售票亭,另一端有幾列塑膠椅子,還有小小的賣店,全部就如此了。我們背著十幾公斤的登山背包走到外面,隔著一片柏油停車場,路旁有個小小的棚子。前輩們毫無遲疑地走到棚子下,高興地說:

  「好地方!就睡這兒吧!」

  那一晚,我躺在水泥地上,即使隔著鋁箔睡墊,還是能感覺到背底下一粒一粒的突起。野狗在旁邊不斷徘徊,打架時發出淒厲的嚎叫。

  也忘記最後到底有睡還沒睡,只見前輩紛紛喊大家起床。黑暗中駛出一輛外殼破破舊舊的廂形車,車燈刺眼地照亮了我們簡陋不堪的「營地」。包車司機跳下來迎接我們,是名皮膚略棕、長著皺紋的中年先生。他打開後車門,把我們像鴨子似地趕上去。

  上了車,環伺一瞧,嘿、要坐哪兒呢?裡面竟然沒有半張座椅,只剩駕駛和副駕駛兩張,後面則空空盪盪,地板舖了一層紙板,像是擴充版的巨大行李箱。我們只得各自選個空地坐,把背包放在後面當椅背,有些人還只能倒著坐,或者直接坐在背包上。幾個學長圍成一圈,好整以瑕地掏出撲克牌。車一開,我就猛地往後倒,只能想辦法抓住個什麼東西穩住身子。

  好不容易到達登山口,天也正好亮了。大家吆喝一聲,背上背包,出發踏上山徑。

  剛開始路徑還明顯,草叢中可辨別一條特別光禿的土徑,我們便沿著它往山坡上爬。然而過了一段時間後,土徑愈來愈細,愈來愈模糊,變得難以分辨,最後完全消失在植物之間。矮草肆無忌憚地爬過,畢竟這兒本來就是它們的地盤。灌木伸出枝椏,彷彿想把我們攔下來盤查。前輩們看著指南針和地圖,篤定地繼續朝某個似乎對他們來說很明確的目標前進,而我已完全迷失方向。長時間的上坡使我氣喘吁吁,汗水淌下臉頰,溼了半件衣服。樹葉和細枝不斷掃過身體,在手背劃出紅紅的痕跡,手心則沾滿了泥土。落葉掉進衣服裡,弄得又溼又癢。

  灌木漸漸地稀疏。隨著海拔爬升,林相變成高聳的落葉林。樹木錯落在山坡,有些像行道樹那麼細,有些卻比我雙手環抱還要粗不知幾倍。有些樹幹是淺灰色的,有些則是深棕色。腳邊蓋滿乾枯的葉片,踩上去軟綿綿,很是舒服。同時,林子裡開始出現一個個巨石。

  那些石頭碩大無比,至少有兩、三層樓高,寬還要更寬,我要極力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頂端。它們帶著裂痕,卻挺拔地傲立著。我想起在自然博物館看見吊在天花板上的藍鯨模型時,那份喘不過氣的崇敬。

  「哦,花蓮大理石。」我聽見一個前輩說。

  然後前面傳來笑聲。原來有個學長立刻拋掉背包,興奮地喊著想爬上石頭,結果還沒兩步就滑了下來。

  在巨石的陪伴中,我們繼續往前進。偶爾出現芒草叢,必須從中鑽過。銳利的芒葉在手臂留下條條割痕,紅色的鮮血滲出來。我們沒有停下來理會傷口,頂多各自用口水舔一舔。

  穿過芒草之後,山脊漸窄。大夥兒無法並排,只能一路縱隊,兩邊就是陡峭的山坡,只要往旁踏一步,就會滾到深不可見的溪底。突然,前面停了下來。我好奇地往前看,不由得偋住呼吸。

  迎面而來的,是一道懸崖,直直地往山底下落。我望見最近的地面,位在五公尺矮的地方,而且寬度只容兩個人站立。想像從三層樓高往下看吧,沒有樓梯,要怎麼下去呢?就算用跳的,也不可能穩穩跳到那麼一小塊立足地吧!只見一個學長放下背包,掏出一條繩子,綁在最近一棵樹上。

  「來吧,人先過,背包最後傳。」

  於是大家聽話地解掉登山背包,一個個拉著繩子,小心地下降到懸崖底部。輪到我的時候,我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在發抖,兩隻手死抓住繩子,腳一點一點地往下探,尋找可以踩的石頭,花了別人的好幾倍時間才降到底部。學姐指示我往前走,到前面一點的山坡等候。我坐下來,看著前輩們接著用繩子傳遞沉重的背包,覺得全身虛脫,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。

  「怕嗎?」一個稍微年長的隊友笑著問我。

  我無力地點點頭。

  「看看風景吧!天氣真好!」

  聽到這句話,我才抬起頭,將視線移開石壁,往旁邊望去。我感到……哇。

  好遠。過了這層山,還有下一層山。然後,在山的後面,還有下一層山,直到再後面的山隱沒在淡淡雲霧中,呈現隱約的藍紫色。蓊綠的樹木好像無限延伸,彷彿世界突然比以前變得更大、更大。

  我將目光放到腳下。山坡一洩千里,首先是裸露的鐵灰石礫,然後變成細碎的滑溜沙土。無論什麼東西放上去,肯定都會直直滾落溪底。我看見寬寬的河床,如同蟒蛇胖胖地、懶洋洋地拐過幾個彎,溪水則像一條水彩,滑滑畫過蛇身,有時候分岔又匯合,水花濺起陣陣銀光。越過河床,稜線再次猛地拔起,高高竄上天空,近乎垂直,若非山羌野鹿,恐怕根本不可能立足其上。山稜覆蓋著毛絨絨的樹頂,隨風輕輕搖曳,稍微減弱了它兇撼的氣勢,而變得凜然、威嚴、不可侵犯。

  當晚,我躺在柔軟的松針上,營火在不遠處熊熊燃燒,送來溫暖和昏昏紅光。前輩們還聚在火邊聊天,而我已倦得不能自己,腦袋也無法思考了,只感覺到山好大,森林好安靜,傷口好痛,好累……好滿足。

  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隆隆聲,像是巨石滾動的聲音。

  「無明山又在山崩了。」我聽見有人在火邊這麼說。然後便沉入夢鄉。



  隨後幾年,火車站一間一間改建了。花蓮站立起了高高的波浪狀天花板,旅客從月台步出,整路都掛著鮮紅色的燈籠相伴。越過玻璃圍欄,能從挑高的二樓看見站前廣場,對面有一排麻薯名產店,在東部特有的明媚陽光下閃閃發亮。新城站變得寬敞潔白,入口站著兩個歪歪的梯形門框,頗有現代藝術之姿。我們當年睡的小棚子不見了,取而代之一大片遊覽車停車場。

  我繼續登山之路。我睡過羅東的巴士轉運站,也躺過池上商店街的騎樓。我學會使用指南針和地圖,能夠在懸崖邊綁繩子,甚至主動幫新人背背包。

  然而無論我爬了多少座高山,花蓮的山仍然是獨一無二的。沒有地方能如這裡一樣地陡峭、猛烈。它像是盤古的肌束般狂野不屈,像是大書法家不發一語的揮毫,像是山羌原始野生的嚎叫。我始終無法忘記自己曾在此地害怕顫抖,而那夜在我睡去之前,心裡滿盈的並不是恐懼,而是崇敬。

  歲月將許多事物沖蝕得變了樣貌。我畢業後找了一份工作,隨後因身體因素辭職。城市的模樣也在不斷改變。前一個月還走過的空地,後一個月可能就蓋起了大樓。

  但我知道,無論再怎麼變,花蓮的山永遠在那兒。只要山還在,這片土地的靈魂就不會變。火車站站長依然會親切地詢問我們目的地,指引哪裡比較安靜、好睡又不擋路。路過的阿伯依然會熱心指路,告訴我們那間有名的火鍋店該怎麼走。我依然可以乘著火車回到這裡,走出車站,回頭望向那高聳的山稜。它將以同樣野性的眼睛,靜靜注視著一切。

2020年7月6日 星期一

【生活】向內心伸出援手

本文首刊於 天下 獨立評論


  巨大的疫情襲捲全球,自一月以來,地球上似乎沒有角落能逃過病毒的威脅。儘管台灣防疫成績斐然,處處仍可見生活變動的痕跡。口罩成了「手機、鑰匙、錢包」以外出門必備的物品,無論走到哪兒,量體溫、簽名登記也成為常態。電視天天播報疫情最新資訊:今天零確診嗎?還是又有傳染?

  人們的生活從最根本產生撼動,加上經濟動盪,景氣蕭條,無薪假和失業彷彿病毒一般地逼近。許多人擔心自己的健康和工作,擔心家人朋友是否平安,擔心家裡口罩是否足夠……焦慮不安瀰漫在社會中,也使人們的心理健康受到威脅。

  據衛福部的統計,107年台灣有240萬人次到精神科看診或住院,3865人因自殺而死,平均每天有10人以上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。長久以來,由於「神經病」、「爛草莓」的汙名,人們傾向隱藏或甚至否認精神疾病的存在,但其實它已經潛藏在我們身邊。若能學會辨認它,就可以即早開始治療,也令患者不再獨自受苦。



  我本身是一名憂鬱症患者。然而在症狀出現後,整整兩年半,我都沒有去接觸醫療體系。直到病情變得相當嚴重,出現自殘行為,也無法繼續工作,才被朋友催著去看醫生。那兩年半裡,我並不是害怕吃藥,也不是擔心他人眼光。當時死拖著不去就醫,心裡的念頭其實很簡單: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憂鬱症。我總是告訴自己,沒那麼嚴重吧!

  提到憂鬱症,人們常有許多誤解,覺得就是「心情很不好」。每個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。多數人只要出去走走、睡個好覺,起床就會海闊天空。而有些人心情一直好不起來,總是憂鬱難過,所以得靠藥物幫忙。這是表面的憂鬱症。

  實際上,一個憂鬱症患者的內心是極度複雜,又極度空洞的。他們往往自信低落,不僅不相信自己能成就些什麼,而是根本不相信自己值得活在這個世界上。他們滿心內疚,認為自己是父母和朋友的負擔。

  病情使他們失去興趣,曾經喜歡的活動,無論是畫畫、打球、看書,都不再帶來樂趣。我曾經看著電影,卻無法體會劇中人物的喜怒哀樂,彷彿內心結了一層冰,什麼東西都進不來。許多患者也有失眠、食欲不振的困擾,既無法從這些活動獲得放鬆,身體又疲倦虛弱、脾氣變差、專注力下降。原本能輕鬆完成的事情,漸漸地變得困難了。這讓他們更加地覺得自己毫無用處,並且為自己的狀態深深自責。我常常聽到病友說的一句話是:「我有什麼資格難過?」

  連難過的資格都不給自己,卻又無法擺脫憂鬱,於是就更討厭自己了!情緒成了一團漩渦,再怎麼奮力踢腳拍水,都很難與巨大的洪流抗衡。最慘的是,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身在漩渦中,而是不斷自責地覺得,一定是自己太弱了,不夠努力,所以才走不出來。



  憂鬱症並非現代人的專利。早在西元前的希臘文明,就有記錄醫生討論到憂鬱症。歷史上更不乏憂鬱症的影子。雖然當時沒有現在的診斷標準,但從許多作家和名人的寫作言行中,都能瞥見它的存在。戰國時代的詩人屈原曾寫下:「鬱結紆軫兮,離愍而長鞠。」表示自己長久沉鬱,難以振作,後來投江自殺。十九世紀的荷蘭畫家梵古亦久受精神疾病所困,因而創造許多怪誕卻迷人的作品。於35歲服藥自殺的芥川龍之介,在離世前寫下一篇半自傳小說,並給予一個極度輕視的標題:《某傻子的一生》。

  在不知憂鬱症的年代,這些人們無從得知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,只得將一切歸咎於本身的軟弱和失常。即使到了現代,患者仍然很容易掉入這樣的陷阱。

  科學研究發現,憂鬱症患者有很明顯的腦部變化,特定激素濃度也顯著下降,進而產生失眠、食欲不振、專注力低落、情緒憂鬱等症狀。這些生理反應並不是光憑意志力就能改變的。就算努力地撐了下去,最後很可能過度勉強自己,反而使病情更加惡化。

  有人說,憂鬱症很像是大腦的感冒。當我們感冒發燒的時候,有時會感到畏寒,身體不由自主地發冷。就算別人覺得奇怪,告訴我們:「天氣很熱呀!一點都不冷!」仍然無法改變「感覺很冷」的事實。

  同樣地,對憂鬱症患者來說,他們可能理性地知道活著就有希望、事情都會好轉,但大腦會不斷地感覺到悲傷、絕望,不斷地說:「我一點用都沒有」、「我不值得被愛」。他們一方面受強烈的痛苦侵襲,一方面努力掙扎卻苦無出路,身旁的人也無法理解他們為何「走不出來」。其實都是因為大腦生病了。

  我們都有時候會覺得憂鬱。也許是失去親人,也許是面臨失業或巨變。也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生,腦袋就是鬧脾氣,令我們感到低落難過。此時不必急著去解決它,不必告訴自己「別再難過了」、「開心一點」。聽聽自己心裡的聲音,允許感受到難過。唯有我們承認它的存在時,才有機會拍拍它、安慰它,給它貼個OK繃,讓它慢慢癒合。否則,當我們內心流血,就像拖著傷腿走路一樣,怎麼會走得遠呢?

  感冒的時候,我們會很自然地去看醫生。當大腦生病了,同樣可以求助醫療。現在有許多抗憂鬱藥物副作用低,也不會有成癮依賴的問題。如果憂鬱情緒持續14天以上,或者對日常生活產生難以負荷的影響,都可以到醫院或診所,聽聽專業醫生怎麼說。

  心靈和身體一樣,需要被好好照顧保健。我們常常關心身旁的人,但也要記得關心自己,看看內心發生了什麼事情。因為如果有人無法相信的話,我會替他一起相信:每個人都值得被好好對待。